周三夜里十一点，城南人民路公交站还亮着一排白灯。末班车没有进站，站牌下只剩几名等车的人。52岁的梁师傅靠着一只旧音箱，唱起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。他的声音低而厚，起音不高，却能穿过车流声，落到十几米外的便利店门口。附近摊主认识他，叫他“深喉咙”。这个绰号不是梁师傅自己取的，最早是修鞋摊老板听他唱歌后喊出来的，后来传到了这条街。梁师傅原本在一家印刷厂开货车，厂子搬走后，他接了几份夜间搬运的活。那天他提前收工，从家里带来音箱和一把木吉他，想在等车时唱几首。第一首歌唱完，一名穿校服的女孩把手里的热豆浆放到音箱旁边，问他还会不会唱《同桌的你》。梁师傅点点头，调了两下弦，身后的广告灯正好换成蓝色，站台像被薄雾罩住。一个外卖骑手停在路边，没有摘头盔，只把车灯转向站台，听完半首歌才离开。卖烤红薯的周阿姨从推车里拿出一只塑料凳，让梁师傅坐着唱，他却摆摆手，说站着声音更稳。十一点二十七分，末班公交从路口驶来，车门打开时，站台上的人陆续上车。女孩回头挥了挥手，梁师傅也抬起吉他回应。司机没有催促，等所有人坐稳后才关门。公交车开远，站台重新安静下来，梁师傅把音箱音量调小，收好琴弦，沿着人行道往南走。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，短暂地和路灯叠在一起。半小时后，人民路只剩清洁车经过，刚才那几首歌留在夜班人耳边，像一段不急着结束的街头插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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