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清晨六点二十分，城南的平码头菜场刚拉开半扇铁门，五十六岁的摊主林秀兰已经站在熟食档前，把一盏夹在雨棚下的小灯往外挪了半尺。天还没有完全亮，巷口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驶过，车灯扫在积水上，像一层晃动的白纸。林秀兰没有急着摆货，她先把昨夜收进纸箱的保温饭盒拿出来，逐个擦干，再把一锅白粥放到电炉旁。粥是她每天早上现煮的，里面只有大米、山药和几片姜，卖给附近夜班下工的人，一碗三元，咸菜免费。六点二十七分，穿灰色工装的外卖员阿成骑车停在门边。他四十多岁，头盔上还沾着细雨，进门后没有点单，只把手伸到灯下烤了烤。林秀兰问他要不要来一碗，他点头，说昨晚从江边跑到车站，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。她把粥盛得满一些，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刚蒸热的馒头，装进牛皮纸袋递给他。阿成掏手机扫码，林秀兰摆手，说上次那碗还没收钱。两人争了几句，最终他把四元硬币压在碗边，骑车离开时，林秀兰追到门口，把灯的插头往墙里按紧。她说，天亮前这段路总是黑，骑车的人看得见摊位，就知道这里还有热饭。七点以后，买菜的人陆续多起来，灯光被晨色盖住，林秀兰才关掉电炉，开始给青菜喷水。她把剩下的粥倒进小锅，准备留给自己当早饭。菜场外，清洁工推着水车经过，地面泛起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冷曦从高楼缝隙落下来，照在那盏已经熄灭的小灯上，也照着林秀兰低头分拣香葱的手。此时城市刚刚醒来，许多人正赶往办公室，平码头却已经完成了当天最早的一次照应：有人吃饱，有人暖了手，有人顺着一盏灯找到回家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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