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西的云杉路公交站只剩一盏白灯。雨从站棚边缘落下来，砸在积水里，像一串细小的鼓点。四十多岁的周师傅穿着深蓝色雨衣，弯腰收拾站牌下的纸箱。他是附近面馆的送货员，电动车停在路边，车筐里还放着两袋青菜和一捆湿透的纸巾。站牌背面贴满了旧广告。搬家、修锁、二手空调，纸张被雨水泡得发皱。最下面有一张白色贴纸，黑字写着“17c被嗯啊大巴”。周师傅用塑料刮片一点点把它铲下来。胶水太黏，边角撕破后，字还留在铁牌上。他停了一会儿，又从工具袋里取出抹布，蘸了些矿泉水擦拭。路口没有行人。远处的商场正在清场，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落下。便利店门口的加热柜亮着橙色灯，店员隔着玻璃打了个哈欠。十一点五十二分，一辆末班公交从雨幕里驶来，车头灯照亮站台。车上只有三名乘客。一个戴耳机的学生靠窗睡觉，一个拎着蛋糕盒的年轻人低头看手机，最后一排坐着一位抱菜篮的老人。周师傅把纸箱搬到站棚里面，抬手向司机示意有人乘车。司机靠站，车门打开，热气混着湿雨味扑出来。周师傅没有上车。他把刮下来的贴纸揉成一团，塞进随身的垃圾袋，又检查了一遍站牌底座。公交车缓慢离开，尾灯在路面积水中拉出两条红线。周师傅推起电动车，沿着没有路灯的小巷往回走。转过街角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块站牌重新露出灰白色的底漆，只剩一道浅浅的胶痕。凌晨零点，雨还没有停，云杉路恢复了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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