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北一处公交站的顶棚下，林岚正把刚买来的小盆栽放进纸袋，再把袋口折成平整的三角形。她在附近写字楼做财务，刚结束加班，手里还夹着一张打印错误的报表。站牌上的电子屏显示，下一班车还有十八分钟。雨停不久，地面留着一层薄亮的水，广告灯箱映出橙色的光，站台边缘的排水沟里漂着几片梧桐叶。林岚没有刷手机，只低头检查盆栽的叶片。叶子上有两点泥，她用纸巾轻轻擦掉，又把花盆转了半圈，让朝向窗边的枝条不被纸袋压住。她说，这是同事搬家时送的薄荷，办公室里放了三个月，最近长出新芽，今晚顺路带回家。她住在两站外的一间小公寓，厨房窗台只有一尺宽，正好能摆下这个花盆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一串串掠过，桥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，自动售货机发出低沉的制冷声。林岚把报表卷起来，塞进包里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，放在掌心看了几秒。那是她早上买咖啡找回来的旧硬币，边缘已经磨花，她打算回家后放进花盆底下，给这株薄荷压住一张写着日期的小纸条。公交车迟到的这段时间，没有人催她，也没有急促的铃声，只有站牌旁的树影被风推向一侧。她抬头时，云层裂开一道窄缝，城市上空露出几颗不太亮的星。林岚笑了一下，低声说，星空不寂寞，楼里的灯也算陪着它。车灯从街角转来，她提起纸袋，站到黄线后面，盆栽的嫩叶在灯光里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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