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八点，南平码头的旧电车站刚亮起一排暖黄色灯泡，三十二岁的林岚背着相机，站在售票亭旁给一位卖糖炒栗子的摊主拍照。她没有急着按下快门，而是先把摊车往路灯下挪了半步，又请摊主把装栗子的纸袋放到木箱边。江风从河面吹过来，带着一点潮气，车站外的梧桐叶贴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偶尔有晚归的人从画面前经过，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。林岚说，她在附近一家叫红磨坊摄影的小店做夜间拍摄，平时接街景、人像和小店门头的活，今天是专门来记录这片旧码头的夜班生活。摊主姓周，五十七岁，在这里卖了十多年栗子。他一边翻动铁锅里的栗子，一边和林岚聊起电车站的变化。过去站台旁有报刊亭、修鞋摊和卖热豆浆的小车，后来道路改造，熟悉的摊位陆续搬走，只剩下这盏老灯还挂在原来的位置。林岚拍下周师傅掀开锅盖的瞬间，白雾从锅沿升起，把他的脸遮住一半，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手背上。她又绕到河堤一侧，拍下摊车、站牌和远处写字楼的倒影。路过的年轻人停下来问能不能看看照片，她把相机屏幕转过去，几个人围在一起，认出了画面里的旧钟楼。九点十分，周师傅把最后一锅栗子装袋，林岚收好三脚架，准备去附近的红磨坊摄影工作室整理照片。她说，这类夜拍不追求把街道拍得热闹，重要的是留下一个人收摊前的动作、一盏灯照在地面上的颜色，以及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时，那些被忽略的日常。此时电车驶过站台，车窗里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石板路，周师傅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身继续收拾摊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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