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半，城南青禾路地铁站D口，晚高峰刚过，地面还留着一层雨水。花车停在出口旁的檐下，车身是褪色的蓝，边角贴着几张手写价签：向日葵十二元，白色洋桔梗十八元，小束满天星十元。守车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孩，穿灰色连帽衫和黑色长裤，头发用黑色发圈束在脑后。她没有坐下，一直站在窄窄的车尾，左手扶住花桶，右手把被雨打歪的包装纸重新折好。每有行人停步，她就先让出半个身位，再把花束转向灯光，让顾客看清花茎和叶片。她的手机夹在围裙口袋里，偶尔亮一下，她只低头扫一眼，继续修剪花枝。八点四十七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在车前停了很久，数了数手里的零钱。女孩从车下拿出一小束浅粉色康乃馨，拆掉两枝，重新包成便于握住的大小，又在外层缠上一圈绿色麻绳。男孩付出十五元，抱着花走进地铁站。雨声变密后，站口的风把一张价签吹落。女孩弯腰捡起，用透明胶带贴回车身，还顺手擦掉牌面上的水珠。她说，花车每天六点半推到这里，晚上十点收摊，晴天会把车停在广场边，雨天就挪到地铁口。车上没有玫瑰，也没有装饰灯，只有几只装水的塑料桶和一把旧剪刀。九点二十，她把卖剩的花按颜色分成三捆，给每捆换上新的湿纸巾。经过的人越来越少，女孩仍站在车旁，把一枝弯折的百合扶直。地铁列车进站时，风从地下通道涌上来，花瓣轻轻晃动，她低头压住包装纸，等下一位路过的人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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