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半，南京西路一间二十四小时书店的灯还亮着。靠近落地窗的位置，三十岁左右的林先生坐在窄桌边，面前放着一本旧诗集、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乌龙茶，还有一张从车票背面裁下来的小纸片。纸片上写着“gaysm”几个字，字母之间留着很宽的空隙，像是写字的人特意放慢了速度。林先生没有拍照，也没有把纸片递给旁人，只用黑色签字笔在旁边补了一行中文：今晚先把自己照顾好。他在这家书店做夜间整理员，白天睡觉，傍晚乘地铁到店，负责把归还的书放回书架，清理窗边的咖啡渍，再替晚来的客人找座位。十一点前，他一直在文学区移动，偶尔停下来翻看书脊上的灰尘。十一点半以后，客人少了，他才坐下休息十分钟。手机屏幕亮起时，他看见朋友发来的消息，问他周末是否愿意去参加一个小型聚会。林先生没有立刻回复，先把诗集翻到夹着车票的那一页。那页印着一段关于城市夜色的诗，他读了两遍，随后在备忘录里写下地点和时间。过去几个月，他常在通勤路上看到与“gaysm”有关的字样，有时出现在论坛标题，有时出现在陌生人的个人简介里。对他来说，这几个字并不能概括一个人的生活，却像一枚暗号，提醒他城里还有许多人在摸索如何表达自己。零点十分，店里只剩三名客人。林先生起身收走桌上的杯子，把那张纸片夹回诗集，放进员工柜最上层。卷帘门外，出租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面，便利店的白光落在行人肩上。他关掉文学区最后一盏阅读灯，回到柜台继续整理借阅单。窗外没有特别的动静，城市照常向前，而这段被留下来的文字，也安静地跟着他过完了一个普通夜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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