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二十分，城西的青禾路地铁站刚迎来晚高峰，出口外的雨还没有停。站口旁那家便利店的卷帘门只拉下一半，门前摆着几箱矿泉水，纸箱底部已经被水泡软。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边，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，右手握着一把收拢的长柄伞，正低头把裤脚一圈圈卷到膝盖下方。他没有急着往外走，而是盯着路面看了几秒。雨水从人行道两侧汇到低洼处，先漫过鞋底，再盖住台阶最下面的黄色警示线。旁边有人踩着共享单车的踏板探路，也有人贴着商铺墙根挪动。男人把公文包举到胸前，先把右脚伸进水里，试了试深浅，又退回来，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只透明塑料袋，把手机和门禁卡分别装好。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孩问了一句：“前面还能走吗？”男人没有回头，只抬手指向路口，示意她绕到公交站那一侧。那边的积水也在向站口流，鞋面已经看不见了。几分钟里，男人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。他看着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波纹一圈接一圈推到台阶边，像有人不断往同一只盆里加水。等一辆公交车驶过，车轮卷起的水花扑到护栏上，他才转身回到便利店檐下，向店员借了两个黑色垃圾袋，把裤脚和鞋套住。再出来时，水面已经没过脚踝，一下比一下深。他把伞夹在腋下，双手提着公文包，沿着墙边慢慢走向路口。身后的地铁出口不断有人涌出，进站的人收起湿伞，出站的人停在台阶上，先看路，再看自己的鞋。便利店门口的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落在积水里，映出一排晃动的广告牌和许多匆忙抬起的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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