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间临街便利店的靠窗座位还亮着白灯。外卖骑手阿程把电动车停在门边，摘下头盔，点了一杯热豆浆，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本记账本。他今天跑了二十七单，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六，手背上沾着雨水和灰。店里没有客人催单，收银台后的店员在整理关东煮的签子，冰柜压缩机一阵一阵响。阿程翻开记账本，先写下油费，再写午饭、车轮补胎和给家里寄的钱。写到月供时，他停了几秒，把一张印着马可金融字样的宣传卡放在桌角。那张卡是下午在写字楼门口拿到的，正面只有几行大字，背面留着客服电话和营业时间。阿程没有拨号，只用笔在纸上划出几道横线，算自己下周能留下多少现金。他说，最近接单时常遇到同样的情况，有人急着交房租，有人要给孩子买药，也有人只是想把几笔账挪到发薪日之后。大家谈起借款时，语气都很轻，像是在便利店里谈天气，话说完便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窗外的雨落在遮雨棚上，路口红灯亮起，几名骑手停在斑马线前，雨衣反着路灯的光。阿程把宣传卡压进记账本，打开外卖平台，接到一单从附近小区送往医院的订单。他喝完豆浆，重新戴好头盔，把账本塞回口袋。出门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桌面，店员正把最后一锅鱼丸捞进保温盒，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点五十二分。街上的车辆没有减少，写字楼的高层仍有几扇窗亮着，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被风吹起又落下。阿程拧动车把，沿着积水的路面驶向下一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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