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六点四十分，地铁二号线人民广场站的换乘通道里，男生粗黑的眉毛被顶灯照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穿着深蓝色工作外套，左手拎着一只旧帆布包，右手拿着一张折过三次的便利贴，站在靠墙的位置，低头核对纸上的地址。通道里人流很快，西装、校服和外卖箱从他身边不断经过，广播提醒乘客往站台两侧分流，他没有抬头，只把纸条上的一行字又看了一遍。纸条写着“静安路三号口，药店旁边”，下面还有一个用圆珠笔画出的箭头。几分钟后，他打开手机地图，却没有立刻输入地点，而是先把手机屏幕擦了擦，再把帆布包放到脚边。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经过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他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把通道让出来。列车进站的风从隧道里涌来，纸条被吹得卷起一角，他用手指压住，顺便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，在地址旁补上“从北门走”。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一声，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。他没有外放，只把耳机贴到耳边，听了十几秒，随后在输入框里回了两个字：“到了。”站台门打开后，人群朝车厢涌去，他没有跟着上车，而是走到柱子后面，重新确认出口编号。那名男生粗黑的眉毛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努力记住一条并不熟悉的路线。等下一班车驶入，他才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外套内袋，拎起帆布包，沿着换乘标识向另一侧走去。路过便利店时，他停下来买了一瓶温水，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支最便宜的签字笔。收银台前，他把纸条拿出来，在背面写下新的时间：七点十五分。店外的玻璃门映着车站灯光，也映着他匆忙却安静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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