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城南旧客运站外的梧桐路还没有亮透。路边一间修鞋铺已经开门，蓝色卷帘升到一半，门楣上的“久久综合”四个字被雨水冲得发白。六十二岁的周师傅坐在小凳上，左手按住一双黑色皮鞋，右手用锥子沿着鞋底边缘慢慢引线。街面刚洒过水，排水沟里漂着几片香樟叶，早餐车的蒸汽从拐角处飘来，混着橡胶、皮革和豆浆的味道。周师傅把线头咬断，拿小锤轻敲鞋跟，又抬头看了一眼站牌。第一班公交还有八分钟。这个时间来修鞋的人不多，通常是附近菜市场的摊主，或者赶早班的保洁员。五点五十七分，一名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匆匆跑到铺前，手里拎着一只脱胶的皮包。他说今天要去面试，包底昨晚突然裂开，家里没有针线。周师傅接过皮包，没有问面试地点，只让他站到屋檐下避雨。年轻人掏出手机准备付款，周师傅摆摆手，说先把包修好再说。铺里只有一盏白炽灯，灯罩上落着细灰，墙边挂着几把雨伞、几条皮带和几双补过的布鞋。周师傅从抽屉里挑出一段相近颜色的皮条，剪成窄片，垫在裂口内侧，再用黑线密密缝住。公交车进站时，年轻人已经把包背在肩上。他站在台阶旁反复说谢谢，周师傅只提醒他把肩带调短一点，免得走路时再磨破。车门关上，车尾灯在湿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影。周师傅回到凳子上，继续处理那双黑皮鞋。七点过后，市场里的叫卖声渐渐多起来，修鞋铺前的积水被一辆辆电动车碾开，门楣上的旧字在晨光里清楚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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