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，城南一座老商场的三层，儿童用品区还亮着一排白灯。林岚坐在靠近扶梯的维修台后，桌上摆着剪刀、细线、胶水和几颗不同颜色的纽扣。她正在给一只掉了耳朵的布熊补缝。布熊原本是浅棕色，肚子上沾着一点蓝色蜡笔印。林岚先把破口两边压平，再用针线一针一针收紧。她动作很快，手指却很稳。旁边的纸牌写着“小玩偶修补，十五元起”。商场里传来童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，广播提醒顾客还有半小时闭店。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站在台前，盯着布熊不说话。他的母亲翻出手机，给林岚看了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的孩子还很小，抱着同一只布熊，脸贴在玩偶肚子上。林岚抬头问：“今天能拿走吗？”孩子点点头。她没有承诺太多，只说再等十分钟。附近几家店已经拉下半扇卷帘门，售货员开始整理货架。林岚仍低着头，把线头藏进布料里。她说，自己以前在这家商场卖儿童服装，后来店铺换了位置，她便在角落租下半张桌子，专门修补旧玩具。有人把她叫作玩物母亲，因为她每天面对的不是孩子，而是孩子不肯丢掉的旧物。她听见后笑了一下，说这个称呼听着有点怪，但修好的玩偶确实常常要先交到母亲手里。她的女儿今年十六岁，小时候也有一只兔子，耳朵磨得发亮，现在被收在家里的纸箱里。小男孩的布熊修好后，林岚用软布擦掉蜡笔印，又在断耳处加了一块同色布料。小男孩接过它，先看了看耳朵，再把布熊抱进怀里。他的母亲扫码付款，多付了五元。林岚把多出的金额退回去，只收十五元。晚上八点半，扶梯停止运行，商场保安开始逐层巡查。林岚关掉台灯，把针线收进铁盒，留下那张纸牌。她拎着工具袋走到一层，门外的街道刚下过雨，路边积水映着广告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，确认没有客人再来，才撑开伞，沿着人行道慢慢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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