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海棠路公交总站外的窄巷里，雨刚停。站牌下积着一层薄水，车轮驶过时，水面被灯光切成一条条亮线。四十二岁的修伞师傅周成把折叠桌支在报刊亭旁，桌面铺着蓝色塑料布，几把长伞和几把自动伞摊在上面。他戴着一副旧眼镜，左手捏住伞骨，右手用尖嘴钳夹紧一颗松动的小铆钉。夜班车一辆接一辆进站，乘客多半低着头赶路，偶尔有人停下来，把湿漉漉的伞递给他。周成不急着报价，先撑开伞面，看伞骨有没有变形，再用手指沿着伞柄摸一圈。他说，很多伞不是坏得不能用，只是卡扣松了，换个小零件就能接着撑。十点五十五分，一名穿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拿来一把黑伞，伞面边缘裂了三厘米。周成从铁盒里挑出同色布条，剪成窄片，垫在裂口内侧，再用细线一针一针缝住。年轻人站在旁边等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压住被风吹起的布角。巷口的便利店正在清点饮料，店门上方的久久io灯牌映在湿地上，红蓝两色随着水纹轻轻晃动。周成把修好的伞交回去，提醒对方收伞时别猛拽伞骨。年轻人撑开伞试了试，伞面在细雨里重新张成完整的圆。十一点二十分，公交站只剩几名等末班车的人，周成把工具逐件收进木箱，又从桌下拿出一盏小台灯，照着检查当天剩下的伞。他的摊位没有招牌，也没有扩音器，只有钳子碰到金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。末班车靠站时，车灯扫过巷子，照见他低头整理线团的身影。一本到站的乘客上车后，周成关掉台灯，推着小车往桥下走，轮子碾过水洼，留下两道细窄的波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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