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分，老城天桥下的早餐摊刚收起最后一只蒸笼，五十八岁的周师傅坐在折叠凳上，替一盆缺角的薄荷换土。他把旧报纸铺在脚边，用竹片一点点拨开缠在根上的泥，旁边放着一只蓝色搪瓷缸，缸沿磕掉了一小块漆。天桥上的公交车连续驶过，车轮碾过接缝，发出短促的响声；桥下的行人不多，卖豆浆的阿姨推车离开后，只剩周师傅和那盆薄荷。周师傅在附近修鞋，摊位就在天桥西侧，平时给人换鞋底、粘鞋跟，也替邻居修拉链。今天他没有开灯，只在晨光里整理盆栽。薄荷的叶子被冷风吹得轻轻发颤，他用手指捏住一片发黄的叶边，剪下来，放进纸袋。纸袋上写着“看一天草民宅”，是他孙女上周用彩笔写的字，原本准备贴在家里的阳台门上，后来被周师傅拿来装修剪下来的枝叶。问起这句话，他笑着说，孙女说那是一个游戏名称，意思是坐着看看普通人家的日子，不急着做什么。周师傅听不太懂，却觉得适合这盆薄荷，也适合天桥下面的早晨。七点四十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停在摊边，盯着新换的泥土看了几秒，问薄荷多久能长高。周师傅说，天热时十来天就能冒新芽，别总去摸。男孩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，买走一双鞋带。周师傅把鞋带装进透明袋，又顺手送他一小片薄荷叶，说回家放在水里，闻起来有清凉味。公交站牌下的人渐渐多起来，天桥的阴影向东移动，薄荷叶上的水珠也慢慢干了。周师傅把盆栽摆到修鞋箱旁，拉开卷帘，开始迎接当天第一位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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