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零点二十分，静安区常德路地铁站三号口外，修鞋摊的白色灯管还亮着。六十多岁的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，左手压住一只开胶的黑色皮鞋，右手用细刷把胶水一点点抹进鞋缝。他把鞋放在膝盖前，低头看了几秒，又用布沿着边缘擦过，动作很慢，却没有停。摊位旁是一辆旧三轮车，车斗里放着锤子、钳子、针线和几卷颜色不同的鞋带，透明塑料布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。路口的便利店仍开着，冷柜的灯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，偶尔有晚归的人从楼群方向走来，经过摊前时放慢脚步。老周的手机放在工具箱上，屏幕停留在凌晨零点二十三分。他没有接电话，也没有刷屏，只在等胶水定型。等了约五分钟，他拿起鞋底轻轻掰了两下，确认没有松动，便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张小票，写下收费金额。顾客暂时没有出现，他把修好的鞋放到纸盒里，随后从三轮车侧袋抽出一本封面已经起毛的《苹果》，翻到夹着车票的那一页。书页边缘沾着深色油渍，几行字被灯光切成明暗两段。老周看得不快，读完一页就用拇指压住折角，再抬头看一眼站口的电子时钟。凌晨零点四十分，末班车提示音从地下传来，站口的人更少了。他合上书，把它放回侧袋，拧紧胶水瓶盖，清点剪刀和针线。最后一班公交驶过常德路时，车窗里的灯光在摊位前扫了一遍，老周站起来收起塑料凳，把纸盒平码在车斗里，又将白色灯管拔下。街面恢复安静，只剩广告牌的蓝光映着一小块还没干的水迹。半小时后，这个修鞋摊会被推到附近居民楼的车棚里，等天亮再重新摆到地铁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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