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的槐安路公交站刚送走一班末班车，站牌下只剩一盏白灯、一张长椅和一辆冒着热气的面摊车。四十多岁的周师傅把围裙往腰间重新系紧，先把青菜放进滚水，再用长筷挑起一把细面，抖掉水珠，盛进蓝边大碗。他的摊位不大，车边挂着几只搪瓷勺，调料盒里放着葱花、榨菜和辣椒油，旁边的煤气炉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十点五十五分，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从站台走过来，没有坐下，只把手机放在车沿，低头看着时间。周师傅问他要不要加蛋，年轻人点点头，说今天加班晚了，还没吃晚饭。面煮好后，周师傅把荷包蛋盖在最上面，撒了一撮葱花，又把碗推到他面前。年轻人端起碗，先喝了一口汤，肩膀慢慢松下来。公交站附近的商铺已经关门，奶茶店的招牌还亮着，马路上偶尔有出租车驶过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带起一小片亮光。周师傅没有催客人，也没有收摊。他把火调小，坐在折叠凳上剥鸡蛋，等着下一班车经过。十点二十分，一名外卖骑手停在路边，买了一份打包面；十一点，环卫工人推着车从站牌旁经过，朝摊位抬了抬手。周师傅把剩下的青菜装进保鲜盒，数了数零钱，又擦了一遍车面。这个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，远处有高架桥的车流声，楼群里还有零星窗户亮着。一个人看着热汤在冷空气里升起的白雾，也能看见许多人如何在一顿简单的面里，把一天的疲惫暂时放下。十一点二十五分，周师傅关掉炉火，把车轮锁好，推车沿着人行道慢慢离开。站牌上的电子屏滚动着下一班车的时间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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