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八点，南京西路一幢旧办公楼的六层还亮着灯。摄影棚没有开大门，走廊里只传出衣架滑过金属杆的声音。二十七岁的林妍站在白色背景布前，先把一件浅灰风衣挂回编号为“春一”的衣架，再弯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鞋盒。她当天拍了四组春装样片，午后开始换衣，到了晚间仍在核对照片。门边贴着一张临时工作单，抬头写着Chinese麻豆，下面列着服装编号、拍摄角度和交稿时间。林妍说，这份工作看起来只是站在镜头前，实际要记住衣服的褶皱、手臂的位置和灯光落点。每换一套衣服，她都要对着手机里的参考图检查袖口，发现领口压皱，就重新熨平。摄影师离开后，她没有立刻关灯，而是把当天拍过的衣服按颜色排好，将需要返拍的两套单独放在沙发旁。她的帆布包里装着一双软底鞋、一把小梳子和三枚别针，这些小物件每天都会带到棚里。晚上九点十七分，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，林妍仍坐在电脑前挑选底片。她把一张街景照片放大，指着模特外套肩线的位置，让修图师保留布料的纹理，不要把衣服修得过于平整。屏幕右下角的文件夹名再次出现Chinese麻豆，里面按日期保存着今年以来的样片。她说，城市里的拍摄工作常常从一盏灯、一面墙开始，结束时也未必有掌声，更多时候只是把衣服挂好，把地面清干净，再锁上门。十点整，林妍拎着帆布包走出影棚，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，楼道里的灯随即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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