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分，海珠区江南西路一条背街的水果摊前，六十二岁的陈伯正蹲在折叠桌旁修一盏旧台灯。灯罩有些发黄，电线用黑胶布缠了两圈。摊位上摆着橙子、香蕉和一小篮青枣，旁边立着一块白色泡沫板，板上写着几行促销字样。最醒目的一行是黄色三级斤。字写得不齐，黄色两个字挤在左边，后面几字像是临时补上去的。路过的人会停半步，看一眼，再低头笑笑。陈伯并不急着解释。他把螺丝刀含在嘴边，拧紧灯座里的小螺母，又伸手摸了摸插头。台灯接上移动电源，灯泡亮起来，暖黄的光落在青枣上，果皮上的细小斑点都显出来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问他，泡沫板上的字是什么意思。陈伯说，原来想写的是一组价格，写到一半被雨淋了，后来请隔壁修鞋的阿姨帮忙补字，结果笔画接不上，就成了现在这样。他舍不得扔板子，因为白面还干净，晚上收摊时也能挡风。男孩拿出手机拍了一张，陈伯连忙摆手，说别拍自己，拍灯就行。几分钟后，一位买橙子的年轻母亲也注意到这块板子。她没有追问，只让陈伯称两斤橙子，再多拿三个小青枣。陈伯把袋口扎好，顺手把台灯往外挪了挪，让光照到秤盘。街角的便利店放着轻音乐，电动车从石板路上慢慢经过，外卖员在红绿灯前低头看单。陈伯的老伴坐在摊后的小凳上剥花生，偶尔抬眼看看那盏灯。八点十五分，水果摊前的行人少了，陈伯把泡沫板靠到墙边，又把台灯收进纸箱。他说，明天还要用，字也先留着，等哪天有空再重新写。那块写着黄色三级斤的板子在路灯下安静了一会儿，随后被卷闸门的阴影遮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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