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七点二十分，福州路的雨刚下密。非亚书店门口，一名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蹲在台阶边，手里捧着一只进水的布袋。她把袋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，用纸巾按住封面，再把书页立在膝盖旁，让潮气慢慢散开。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车轮驶过，水花贴着台阶掠过去。女人没有急着进店。她先把一张夹在书里的公交卡擦干，又从口袋里找出一支蓝色圆珠笔，在塑料袋上写下书名。经过的人放慢脚步，有人侧身躲雨，有人站在檐下看她整理。她抬头时，额前的头发已经贴在眉边。店门开合，暖气和纸张的味道一阵阵飘出来。一个背着电脑包的年轻人走出门，停在她身边，递来两张旧报纸。女人接过报纸，先说了声谢谢，再把最外层的书包好。她说，这几本书是替女儿带的，女儿在附近加班，今晚还没有吃饭。她看了一眼手机，没有拨号，只把屏幕按暗。雨声盖住了街上的交谈，便利店的白光落在她的鞋面上。七点四十分，书店准备关掉半边门。女人提起布袋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。门旁的纸箱里放着几把客人遗下的旧伞，她挑了一把伞面有小花的，向店员点头致意。那把伞的伞骨有些弯，撑开后仍能挡住肩膀。她沿着福州路慢慢走，经过橱窗时停了一秒，玻璃里映出她抱书的影子。非亚的招牌在雨幕里亮着，蓝白两色，被水汽晕成一圈柔光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把伞柄握得更紧，走向街角还亮着灯的面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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