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六点四十分，上海苏州河长宁段的亲水平台刚亮起路灯，一名穿深绿色工作服的园林工人蹲在岸边，给一丛贴着水面的芦苇清理枯枝。他没有把整片芦苇割平，只用短柄剪刀剪掉折断的茎秆，再把漂到石阶上的塑料袋和细绳夹进黑色垃圾袋。河水贴着岸线缓慢流动，几只白鹭从远处的桥洞飞来，落在浅滩边，细长的腿踩过湿泥，啄起一条亮银色的小鱼。工人停下动作，看了十几秒，随后把剪刀放到脚边，掏出手机拍下白鹭掠过水面的画面。手机屏幕里，灰色高架、玻璃楼顶和一大片带露水的芦苇挤在同一个画框中，城市的直线被水面切开，显出一小块不规则的空地。这里离地铁站不远，早班车驶过桥面时，桥下传来短促的轰鸣，白鹭却没有飞走，只在水边换了个位置。工人继续沿着岸线检查，把一株被铁丝缠住的野薄荷解开，根部还带着湿土。他说，这类植物长得快，春夏时会把石缝盖住，修剪时得留些空隙，让水能照进来，也让小鸟有地方停脚。七点刚过，太阳照到河面，芦苇尖端泛起浅金色，白鹭的影子被拉长，贴在一层细碎的波纹上。工人收好工具，站在平台边看了一会儿，才推着小车离开。岸边没有围栏把自然景象单独圈起来，几步之外就是自行车道和办公楼，野性之美并不遥远，它正藏在城市每天经过的水边、草叶和一只白鹭短暂停留的脚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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