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北京西单地铁站B口旁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靠近冷柜的一张小桌边，29岁的程远把一只灰色帆布包放在脚下，面前摊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。店里只剩两名顾客，收银员每隔几分钟抬头看一眼门外。雨水顺着玻璃门往下流，进站的人收起伞，鞋底在地面留下短短的水痕。程远没有点饮料，只买了一瓶矿泉水。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，又用蓝色圆珠笔划掉，随后从包里取出几张地铁票根，按日期夹进纸页。页面右上角写着“周三，十点四十分”，下面是几处通勤地点：西单、崇文门、国贸，还有一处被他改了三次的住址。程远说，这本卡夫卡本子不是书店买来的，是同事搬家时留下的空本子，封面原本印着一栋歪斜的楼。他把每天遇到的细节记在里面：电梯里有人抱着睡着的孩子，站台广播重复两遍，便利店门口的流浪猫在雨里等一块火腿。今晚他记录的是一位穿黄色雨衣的外卖骑手。那名骑手在门口停了不到一分钟，接过纸袋后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低头查看手机上的地址，再把湿透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。程远写完后抬起头，骑手已经消失在雨幕里。十点五十二分，地铁站传来末班车进站提示，便利店门口的人渐渐减少。程远合上本子，把矿泉水塞进包侧袋，起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，确认没有留下纸屑，随后沿着扶梯下到站厅。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冷柜压缩机的声音和雨水敲打玻璃的细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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