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二十分，城南文庙街的一间旧书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。临街窗口只有一张窄桌，三十多岁的店员小周坐在桌后，左手整理当天收来的旧杂志，右手握着一杯已经放凉的乌龙茶。门外刚下过一阵小雨，石板路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公交车经过时，车轮把路边的倒影切成一段一段。小周没有急着关门。他把一本封面磨白的旅行画册摊开，用铅笔在扉页上标出几处缺页，再把它放到“待整理”的木箱里。柜台旁的手机亮了一下，屏幕上停着一条关于好看的平台的短视频推荐。他看了几秒，随手按灭屏幕，转身从身后的书架取下一本旧诗集。那本书的书脊已经松开，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，票面日期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。小周把电影票压在玻璃板下，没有丢掉。他说，夜班最容易碰到这种夹在书里的小东西，有时是车票，有时是购物小票，也有手写的电话号码，但他从不主动寻找它们的主人，只把纸片夹回原来的位置。八点四十七分，一名穿灰色雨衣的年轻人推门进来，在靠墙的位置慢慢翻书。小周没有上前招呼，只把店里的音乐调低，又把门口被风吹歪的价签扶正。雨衣年轻人挑了一本城市地图，付钱时问起附近还有没有开着的面馆。小周指了指街口，说再往南走两百米，拐进巷子就能看见一家小店。年轻人道谢离开后，书店重新安静下来。桌上的台灯照着小周的手，他继续给旧书编号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。手机又亮了，还是那个好看的平台页面。他没有点开，只把一摞整理好的书移到门边，准备等十点关门后带回阁楼。此时街上的雨已经停了，远处传来电车进站的提示音，窗口里的灯却仍旧稳稳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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