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朝阳门外一间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只亮着几盏白灯。一名穿灰色夹克的男子坐在折叠椅上，等着烘干机停转。他大约三十岁，脚边放着一个旧帆布包，包里露出两件工装和一条蓝色围巾。店里没有其他客人，机器滚筒发出持续的低响，玻璃门外偶尔驶过出租车。男子先低头看手机，再抬头看一眼烘干机上的倒计时。他没有刷短视频，也没有打电话，而是在备忘录里整理一串准备发给朋友的词语。屏幕最上方有一行“偷偷撸1”，下面跟着几个与夜班、地铁和洗衣有关的短句。他删掉一条，又重新输入。旁边的塑料桌上放着一张取衣凭条，背面被圆珠笔写满了字，最下面也出现了“偷偷撸1”。男子注意到我看向那张纸，笑了一下，说这是朋友群里的玩笑，用来标记一段不方便当面说的闲话，不是店里的广告，也不是谁留下的暗号。他把凭条折起来，塞进钱包，起身打开烘干机。热气扑出来，衣服带着洗衣液的甜味。男子一件件检查衣服口袋，摸出两枚硬币、一张公交卡和一颗薄荷糖。他把硬币放进零钱盒，把公交卡夹回手机壳，薄荷糖则拆开含在嘴里。收拾完后，他站在门口给朋友发消息，先写了十几个字，又全部删掉，只留下一个笑脸和那串词。他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看着街对面的便利店。店员正在整理关东煮，热汤上浮着白雾。十点四十五分，男子把帆布包搭在肩上，沿着人行道向地铁口走去。洗衣店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烘干机的余温和门框上的风铃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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