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六点四十分，城南的华兴商场刚亮起第一排橱窗灯，十九岁的林栩坐在门口花坛边，低头给一只旧木箱里的玩偶缝衣服。木箱靠着一根贴满演出海报的柱子，箱盖上放着针线盒、蓝色布料和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。商场外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进站，车门打开时，热气裹着人声扑到台阶上，卖烤红薯的摊车冒出白烟，几个放学的孩子围在玻璃柜前挑小蛋糕。林栩没有抬头，只在路灯亮起后把线头咬断，又把袖口翻过来检查针脚。他小时候在这里参加过几次商场活动，海报上的小童星如今已经褪成浅黄色，边角被雨水泡得卷起。那时他穿着亮片背心，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唱歌，台下有人举手机，也有人提着菜袋匆匆经过。现在，他白天在附近的服装店帮忙，晚上接一些舞台服装的修改活，木箱里的衣服大多是给社区剧团准备的。六点五十五分，一位穿校服的女孩从商场里跑出来，把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递给他，说拉链卡住了。林栩接过玩偶，先问她明天几点要用，再用小剪刀挑开夹住的线。女孩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，问他是不是以前电视上的那个人。他笑着摇头，说只是小时候演过几场。修好后，他没有收钱，只提醒女孩别把玩偶放在水边。七点十分，商场广播响起关门前的促销通知，花坛后的保洁员开始收拢纸箱，林栩把针线盒放回木箱，拎起一袋布料，沿着亮起的街道往地铁站走。那盏迟到的门头灯在他身后完全亮了起来，照着褪色海报，也照着他手背上细小的针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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