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半，城西一座商场的中庭，五十岁的林琴站在一排旧式点唱机前。她穿着浅灰风衣，手里拎着一只布袋，袋口露出半截青菜。点唱机的屏幕亮着蓝光，曲目栏写着“五十岁熟韵母最经典十首歌”。林琴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。她先低头看了一会儿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三次的纸。纸上记着十个歌名，字写得很小，旁边还有几处铅笔圈。她把纸贴近屏幕，逐项比对。商场里的人从扶梯口经过，脚步声和餐厅的广播混在一起。林琴抬头看了看二楼，再把音量调到中间。第一首歌响起时，她没有跟着唱，只用右手轻轻敲着点唱机边缘。旋律传到中庭的长椅旁，两个提着奶茶的年轻人停了几秒。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回头看了一眼。林琴仍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歌词屏幕上。唱到副歌，她才小声跟了两句。她说，纸上的歌是给丈夫挑的。丈夫在附近写字楼加班，平时七点多才下班，今天轮到她先到商场买东西。她原本只想在超市门口等一会儿，经过中庭时，听见熟悉的前奏，就停了下来。林琴指着屏幕上的歌名，说这些歌以前常在公交车上听。那时车窗外是老街、菜市场和刚亮灯的店铺，车里的人不多，司机会把音响开得很小。她说完又笑了笑，继续看下一首。七点整，商场的灯光变得更亮，餐厅开始排队。林琴把播放列表从头点了一遍，随后关掉屏幕，拎起布袋走向超市入口。走出几步，她又回头听了十多秒。中庭的歌声没有停，路过的人各自忙着赶路，只有那张小纸片被她重新折好，放回了风衣口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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