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，城西的安和路地铁站3号口外，四十七岁的林师傅蹲在一辆灰色折叠推车旁，给路人修雨伞。雨停了不到半小时，地砖上还留着细小水洼，站口的风把塑料布吹得一下一下鼓起。推车前方立着一块旧硬纸板，蓝色记号笔写着“补伞十元、换扣五元、夜间照常”，最下方又添了一行“一片一级”。这几个字没有标点，笔画挤在一起，像是仓促记下的货号。林师傅说，那是他给自己留的记号，指一片伞布配一粒扣子，属于最小的修补单，免得收摊时漏记。他原先把账写在烟盒背面，后来烟盒被雨水泡软，便在纸板边角画了几个格子，每完成一单就划掉一格。晚上九点十七分，一名穿深色校服的男生拿来一把透明长柄伞，伞骨没有断，只是伞面边缘裂开两厘米。林师傅先把伞撑开，对着站口的白灯查看裂口，再从布袋里挑出一块相近颜色的薄布。他没有急着穿针，先用指甲把开线处抹平，又把伞柄朝下轻轻抖了两下，确认里面没有积水。男生站在旁边看手机，等了约六分钟，林师傅把针线收进小盒，补好的地方只剩一圈细密的灰线。他接过十元钱，在纸板上的格子里划去一格，并在“一片一级”旁边补了一个小点。男生撑伞走进地铁口，林师傅把工具重新排好，抬头看了一眼站口电子钟。九点三十六分，晚班人流开始减少，他把硬纸板往里挪了半尺，给经过的行人让出通道。下一个人停在推车前，问还能不能修一把儿童伞，林师傅点点头，掀开布袋继续找合适的伞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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