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南旧货市场外的高架桥下，四十七岁的修车摊主老周正蹲在一盏白炽灯旁，替外卖员校正一辆电动车的后轮。桥面上车流不断，轮胎压过接缝，发出一阵阵闷响；桥下的夜风带着河沟的湿气，吹得塑料布啪啪作响。老周把扳手夹在指间，先拧松车轴，再用手指拨动车圈，听着轻微的摩擦声判断偏差。他的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、两只铁盒和一块写着“补胎、调闸、换链条”的旧木牌，桌角压着几张没收走的零钱。那名外卖员赶着送单，几次看手机，老周却没有催促，只说：“车轮歪一点，晚上过井盖容易晃。”修好后，他又把松动的车灯重新接上，收了十元钱。旁边便利店的店员说，老周每天傍晚六点出摊，常常忙到凌晨，雨天也很少缺席。去年冬天，桥下整治，几家摊位搬走，他把工具装进三轮车，换到市场西门继续做生意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商场里的维修点上班，他笑着说，那里讲流程，桥下讲急事，谁的车坏在半路，谁就想立刻把它骑走。桌面上贴着一行褪色的红字：只身逆天，手里有扳手就不怕夜长。老周说，这句话不是给别人看的，是他年轻时留下的习惯，意思是再难的活也先把眼前这一件做完。零点十五分，市场卷闸门一扇扇落下，最后一辆电动车驶离桥洞，老周收起气筒，把灯泡拧下来，推着三轮车沿着人行道往北走。远处写字楼的窗格还亮着几格，他的车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，像一枚迟迟没有熄灭的路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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