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半，城南菜市场的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，只有靠近后门的熟食摊还亮着白灯。李崇瑞站在摊位前，把当天没卖完的卤味一盒盒分开，鸡翅放在左边，豆干和海带放在右边，盒盖上贴着手写的价格。市场外的路刚下过雨，电动车从积水边驶过，车轮带起一串细小的水花。这个时间，附近居民多半已经提着晚饭回家，偶尔有人推门进来，问一句还剩什么。李崇瑞不急着招呼，只把保鲜膜重新压紧，再报出每盒的价钱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买了两块豆干，掏钱时发现少了两元，站在门口翻遍书包。李崇瑞从零钱盒里取出两枚硬币，说下次路过再补，男孩点点头，接过纸袋跑向巷口。九点四十五分，隔壁水果铺关灯，市场里只剩排风扇的嗡鸣。李崇瑞把案板擦了三遍，又将当天的账目写进一本蓝色软皮本。账本里记着进货、售出和剩余，也记着哪位老顾客喜欢少放辣椒。雨后的空气有些凉，后门外堆着几只空纸箱，箱面印着南方水果的字样。他没有急着离开，先把门边一小块被水冲散的纸屑扫到一起，再把摊位前的灯调暗。十点整，市场管理员从走廊尽头经过，抬手示意可以锁门。李崇瑞关掉电源，提起装着空盒的塑料筐，沿着湿漉漉的台阶走下去。街边的早餐店正在备货，蒸笼里冒出热气。夜班公交停在红绿灯前，车窗映出一排安静的座位。八码外的修鞋铺还开着门，老板低头补一只皮鞋。李崇瑞在站牌下站了几分钟，等那辆开往旧城区的末班车。萧瑟的风从楼缝里穿过，吹动他手里的收据。车到站时，他先让一位拄拐杖的老人上车，自己随后坐到靠窗的位置。市场的灯光在车后慢慢缩成一点，湿路面把街景拉成长长的倒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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