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一点四十分，城南花卉市场还亮着几排白灯。市场东侧的屋顶温室里，三十七岁的周远蹲在塑料种植槽之间，手里拿着扳手，逐个检查滴箭的出水量。温室不大，约有两百平方米，种着薄荷、迷迭香和几排刚换盆的栀子花。白天这里人声嘈杂，到了夜里，只剩水泵启动时的低鸣，还有楼下货车倒车的提示音。周远是市场里的夜班园艺工，负责给商户看管这片屋顶菜园。凌晨前后，他要完成一次定时灌溉检查，确认水管没有漏水，阀门没有卡住，靠近墙角的花盆也能得到水。今晚气温比前几天低，温室门缝里钻进冷风，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小水珠。周远先关掉总阀，再把一根堵塞的软管拆下来，用铁丝挑出里面的泥沙。他把拆下的接头放在脚边，转身拿起手电，照着管线一路查看。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当晚的工作安排，其中一行字是“[总攻]系统灌溉系统主角”，那是同事给这套老设备起的玩笑式名称，旁边还画着一个水滴。周远看到后笑了一下，没有停手。他把新的接头拧紧，打开阀门，水珠很快从一排滴箭里均匀落下，打在湿润的基质上。靠近通风口的两盆薄荷叶片已经发蔫，他将花盆往中间挪了半米，又把支架上的遮阳布收起一角。温室外，南侧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，车灯从玻璃顶棚掠过，照亮周远沾着泥水的手套。两点二十分，他在纸质记录表上写下检查时间和更换接头的位置，随后提着工具箱走向下一排。清晨五点，花市开门前，这片温室会重新安静下来，第一批搬货工人经过楼梯口时，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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