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城南地铁站三号口外的早餐铺刚支起雨棚，站在路灯下的老周已经把修鞋摊摆好。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只木箱，桌面铺着深蓝色胶垫，锥子、剪刀、鞋钉按大小排成一行，旁边压着一块写有中文一区的白色牌子。老周今年六十二岁，住在两站地外的小区，每天四点半起床，骑一辆没有挡泥板的旧自行车到这里。他先烧一壶水，再用抹布擦拭桌面，把昨晚没收好的鞋垫、鞋带和胶水分门别类放进铁盒。五点五十五分，第一班地铁进站，穿灰色制服的保洁员推着车经过，停下来让他补一只掉了鞋跟的布鞋。老周没有急着收钱，先用小锤轻轻敲平鞋底，再把新钉子从内侧固定，最后用砂纸磨掉边缘的毛刺。保洁员说，昨晚拖地时鞋底被门槛勾开，今天还要走十多公里。老周听完，把鞋面上的水痕擦干，又从木箱里找出一双备用鞋带递过去。七点以后，地铁口的人流密起来，早餐铺端出热豆浆，公交车在路边连续停靠，广告屏上的灯光把摊位照得发白。一个年轻人拿着开胶的运动鞋站到桌前，问能不能中午取，老周看了看鞋底，说下午三点前来就行。他把鞋夹进铁架，挤出一点透明胶，沿着裂缝慢慢涂开。附近商场的卷帘门还没有完全升起，花店老板抱着一箱百合从旁边经过，和他打了声招呼。八点十分钟，老周收起小锤，把零钱按面额放进三个塑料格，留下那块写着中文一区的牌子，转身去地铁站内买一碗热粥。八码外，早高峰的人群正穿过斑马线，修鞋摊前的灯仍亮着，胶水的气味混在豆浆和湿地砖的气味里，成了这条街一天开始时最细小的一处标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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