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七点半，上海静安区愚园路一处梧桐树下，周师傅把折叠桌支在便利店旁，桌面铺着蓝色旧布，摆着针线、胶水、小螺丝刀和几块不同颜色的皮革。他的摊位没有招牌，只有一张手写纸：“修拉链、补鞋面、换伞骨。”下班的人从他身边经过，车铃声、店铺音乐和外卖电动车的提示音混在一起。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年轻人停下来，递上一只开口的帆布包，说里面装着电脑，明早还要带去公司。周师傅接过包，先翻看内衬，再用手指沿着拉链来回摸了几遍。他说，拉链卡住时别急着硬拽，先看是不是布边卷进去。说话间，他从小盒里取出一枚细针，把线头挑开，又剪下一小段黑色布带垫在接口里面。年轻人站在桌边看着，几次想帮忙，都被他摆手挡回去：“别碰，针尖在里面。”十分钟后，拉链顺畅合上，包底原本磨白的地方也盖上了一块近似的深灰皮。年轻人扫码付了二十元，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。周师傅说，自己住在附近，退休后爱搞这些小修小补，家里人嫌他闲不住，他却觉得东西坏一点不等于要扔掉。过去一年，他修过书包、皮带、雨伞和布鞋，也替邻居给旧外套换过暗扣。最让他记得的是一位老人送来的棉布菜篮，提手断了，老人舍不得换，说那是女儿结婚时买的。周师傅修好后没有收钱，只让老人下次路过时带一杯热茶。八点多，路灯亮起，桌面上的小灯显得更清楚。一个小女孩拿着脱线的玩偶衣服过来，周师傅让她坐在旁边，看自己怎样把针脚藏进布缝里。女孩问他是不是很爱搞这些事，他笑着说：“爱搞，但也得先看它值不值得救。”风从梧桐叶间吹下来，几片黄叶落在蓝布上，周师傅收起剪刀，继续等下一个需要修补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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