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纽约皇后区一座地铁站的售票厅只亮着两盏白灯。玻璃窗后坐着玛丽安，她五十多岁，穿深蓝色制服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。站台上刚驶走一列车，铁轨还在轻轻震动，墙上的广告被风吹得边角卷起。玛丽安低头整理零钱，把五分、十分和二十五分硬币分别放回小格里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急匆匆跑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皱掉的车票，问去布鲁克林的末班车是否还在。玛丽安抬手指向电子屏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替他写下换乘站名。男孩道谢后转身下楼，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，确认他走进亮着灯的通道，才重新坐回椅子。凌晨零点十五分，清洁工推着黄色水桶经过窗口，广播里传来下一班列车延误三分钟的提示。玛丽安把音量调大，顺手将门口被风吹乱的报纸叠好。报纸头版印着城市夜景，远处摩天楼的灯光像一排没有关掉的窗。她年轻时常去电影院，看美国经典电影里那些在深夜街头奔波的人。如今她的夜晚没有追车和枪战，只有闸机开合的声音、售票机吐出的纸票，以及一张张赶末班车的脸。两点整，站内只剩一名外卖骑手。他靠在墙边给手机充电，玛丽安把暖水瓶推到窗口旁，示意他可以倒一杯。列车再次进站时，车厢里空空荡荡，灯光落在湿漉漉的站台上。玛丽安站起来，按下窗口旁的开门键，准备迎接这一夜最后几位乘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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