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站C口的人流正往外涌，站在花坛边的老陈没有急着回家。他四十多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拎着一把折叠伞，伞柄上还挂着半袋小番茄。雨刚停，地砖上留着一层亮光，外卖骑手、背书包的学生和拎菜的上班族挤在出口附近，谁也没注意到老陈已经把伞撑开，举到嘴边当成麦克风。他对着手机放出的伴奏，认真唱起一首老歌，音准不算稳定，歌词也漏了几句，可每到副歌，他就把声音放大，惹得旁边等人的姑娘笑弯了腰。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停下来问妈妈：“这个叔叔是在拍视频吗？”妈妈说：“可能只是心情好。”老陈听见后，转身朝小男孩点了点头，又把伞往上抬了抬，像在舞台上接过真正的话筒。几名路人经过时回头看他，有人举起手机拍了几秒，也有人顺手把他身边差点被风吹走的塑料袋压住。歌曲唱完，老陈没有收伞，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番茄递给旁边的孩子。孩子没敢接，母亲笑着摆手，说家里还有。老陈也不尴尬，把番茄塞回袋里，接着调下一首歌。他说自己在附近的装修工地干活，今天收工早，等朋友来一起吃面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给大家唱两句。朋友迟到了二十分钟，老陈就唱了三首，期间还因为忘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，自嘲一句“我这逗b记性，连歌词都留不住”。等朋友骑着电动车赶到，他把伞收好，拎起小番茄，朝围观的人挥挥手。刚才笑得最大声的姑娘说他挺会逗乐，老陈摆摆手，说自己没什么本事，就是下班后不想板着脸。地铁口的广播继续播报末班车时间，街边面馆亮起白色灯箱，老陈和朋友并肩走进人行道，走出十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下回带音箱，唱得更像样。”人群很快把这句话盖住，只剩雨后的风从出口穿过去。便利店门口，那个小男孩终于接过了老陈留下的最后一个番茄。母亲替他擦了擦果皮，孩子小声说，刚才那个叔叔真逗，像个逗b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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