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六点四十分，江湾路菜市场刚开门，卖豆腐的林阿姨把一张白纸压在旧木桌上。纸上只有一串黑色数字：002221。她用透明胶带沿着四角贴牢，又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支红笔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。木桌靠近入口，桌面留着多年切菜的浅痕，边角堆着几只空泡沫箱。林阿姨没有急着摆货。她先把一摞塑料筐搬到墙边，再把昨晚泡好的黄豆倒进不锈钢盆。市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地面还留着清洗后的水迹，卷帘门外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刹车声。一个送菜的小伙子推车经过，停下来问她这张纸是不是摊位号。林阿姨摇摇头，说是给自己记的数字，免得忙起来忘了今天要取的东西。她从桌下拖出一个蓝色整理箱，里面放着收据、零钱袋和几张写满采购清单的便签。她翻了几下，找到一张折过两次的取货单，把纸上的数字对了一遍，随后在红箭头下方写上“豆皮、香干、葱”。写完，她把取货单夹进塑料袋，转身去搬刚送到的豆腐。豆腐还带着温气，白色表面在晨光里泛着细亮的水光。七点过后，买菜的人开始增多，穿校服的孩子跟在家长身边，老人提着布袋挑青菜，摊贩的吆喝声盖过了切菜声。林阿姨一直没有移开那张纸。有人来买两块老豆腐，她利落地切开、装袋、称重，再把零钱推到顾客手边。忙完这一单，她抬头看了一眼桌面，确认数字和箭头都还在。市场外的高架桥驶过一列早班地铁，车窗反射着初升的阳光。林阿姨把最后一箱豆腐摆正，坐在小凳上喝了两口温水，随后拿起红笔，在纸角补了一横。桌上的数字没有变化，菜场已经完全热闹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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