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九点半，广州天河城地铁站D口刚下过一阵雨，台阶边的石缝里积着水，来往的人把伞收在肩旁，鞋底带出一串细小的水印。二十六岁的林默坐在出口旁的长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本深蓝色硬壳本，左手压住纸页，右手用黑色签字笔抄写店里收来的旧纸条。他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，晚上加班后没有立刻回家，特意留在站口，把当天看到的句子记下来。长椅旁有一盏偏白的灯，照着他的袖口和摊开的书页。林默写字很慢，每写完一行就停几秒，抬头看一眼对面商场的玻璃门。门内的灯光不断变换，促销屏幕里循环播放春季服装广告，门外则是网约车短暂停靠、外卖骑手交接餐袋和学生结伴说笑的声音。他在页首写下上官婉儿用笔自谓，随后补了一句：“不是介绍自己，是提醒自己，手里的笔要留下当天真正看见的东西。”这句话来自他下午在旧书店翻到的一页手稿，原文已经残缺，他只记住了几个字，便按自己的理解重新抄录。书里还夹着一张便利店小票，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七分，购买的是热牛奶、三角饭团和一支蓝色圆珠笔。林默说，过去他下班后常常直接刷手机，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忘记当天发生过什么。现在他每周留两三晚，在不同的街口坐二十分钟，记录路人的动作、店铺的声音和天气变化，不拍正脸，也不打扰别人。今晚他写了七页，其中一页写的是一名穿校服的女孩把伞递给没带雨具的母亲，另一页写的是清洁工把被风吹散的广告单重新压回墙角。十点十分，雨后的路面开始变干，林默合上本子，起身走向地铁闸机。他把那张小票夹在当天的页码之间，约好明晚换一个出口继续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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