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分，静安寺地铁站八号口外，细雨刚把人行道擦亮，穿灰色风衣的林晟站在一辆旧三轮车旁，手里托着一只纸盒，纸盒里是一尊巴掌大的木雕。木雕一半像戴眼镜的上班族，另一半长着鹿角和獠牙，底座上刻着精彩人与野兽几个小字。林晟今年三十二岁，在附近写字楼做平面设计，晚高峰后常把自己做的小物件带到街边展示。他没有叫卖，只把一盏夹灯固定在车把上，让暖光照着木雕。路过的人先是放慢脚步，有人撑伞站在边上看，有人把咖啡放到台阶旁，掏出手机拍照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问他，为什么人和野兽要放在同一件东西上。林晟想了几秒，说白天赶方案时，自己像一台只会处理表格的机器，回家路上又会因为一只流浪猫停下脚步，这两面都是真的。他说完，把木雕转了半圈，鹿角的影子落在三轮车的帆布上，像一座歪歪的城市天际线。七点五十六分，雨势加重，保安推着巡逻车经过，提醒他不要挡住盲道。林晟马上把车向后挪了半米，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干布，擦掉木雕额头上的水珠。附近便利店的店员认出他，递来一杯热水，问今天有没有卖出去。他摇摇头，说暂时没有，但刚才那个男孩看了很久，已经算是收获。八点过后，地铁口的人流渐渐稀了，广告屏一遍遍播放新款耳机，街角只剩雨声、车轮声和纸盒里木头轻轻碰撞的声音。林晟收起夹灯，把木雕包进毛巾，准备搭末班前的地铁回家。临走时，他在三轮车上贴了一张新纸条：精彩人与野兽，都是下班后才有空出现。路人匆匆经过，没人知道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自画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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