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海棠路地铁站旁的乐器维修铺还亮着灯。卷帘门只拉下一半，门口的水泥地被雨水打出一层薄光。店里只有周师傅一个人，他坐在工作台前，替一名中学生调试一支旧萨克斯。台面上铺着灰色绒布，旁边放着螺丝刀、擦银布、软木油和几片拆下来的哨片。女孩的母亲站在门边，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，袋中装着乐谱和一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。女孩没有说话，只盯着师傅的手。她明天要参加学校管乐队的排练，这支萨克斯下午突然发不出高音，吹出来的声音发闷，像被什么堵在管体里。周师傅先拆下笛头，用细刷清掉缝隙里的潮气，又把垫片一张张压实。他说，雨天湿度高，木质和软木都会有变化，乐器放在窗边，问题更容易出现。女孩点点头，把琴盒往脚边挪了挪。店外，一辆外卖电动车从积水里驶过，车轮带起一串水花，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。周师傅拿起一级簧片，对着台灯看了几秒，再把它放进笛头。他没有马上让女孩试吹，而是先调整卡箍的位置，留出细小却均匀的缝隙。几分钟后，他把乐器递过去，让女孩对着墙角吹出一个长音。声音起初还有些颤，随后慢慢变得清亮。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母亲，嘴角露出笑意，又按下几个音孔，试着吹出一段练习曲。门外的雨声没有停，站台方向传来列车进站的提示音，店内的灯光映在萨克斯金色的管身上。周师傅把散落的工具收回抽屉，提醒她回家后不要把琴盒贴着暖气片放。母亲扫码付了维修费，女孩抱起乐器，临走前回头向工作台看了一眼。那枚小小的簧片已经固定在笛头里，陪着她走进湿漉漉的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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