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，南京西路一栋商场的六层仍亮着白色顶灯。二十七岁的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块立镜、三支刷子和一张画满色块的纸。她白天在附近写字楼做行政，晚饭只吃了一个饭团，赶到美妆学校时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老师刚讲完通勤妆的顺序，林晓便低头给模特脸上铺粉底。她动作很慢，先把鼻翼两侧的边缘推开，再用海绵轻拍额头，间隔几秒就抬头看镜子里的光线。窗外是下班人流，地铁口不断有人拎着咖啡经过，商场广播提醒店铺准备闭店，教室里却只有刷毛擦过皮肤的细响。林晓把左眼的眼线画长了一点，马上用棉签蘸掉，重新沿着睫毛根部描。她说，报名并不是为了改行，只是每天对着电脑开会，想学会在十分钟内收拾得精神些。旁边的学员听见后笑着点头，有人把手机架在桌角，拍下老师示范的手法；有人反复比较两块腮红的颜色，问哪一块更适合地铁灯下的脸。九点二十分，老师让大家站到门口看整体效果。林晓摘下口罩，对着玻璃门照了照，脸上没有浓重的颜色，眼下的疲惫却被遮住了一点。她收好刷具，把作业纸夹进文件袋，和同桌约好周末去商场试新粉底。电梯到达时，里面站着几名刚下班的店员，林晓侧身让开位置，手里的文件袋压在胸前，纸角露出一行黑字：明晚练习眉形。出了商场，南京西路的风带着一点雨气，她沿着人行道走向地铁站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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