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四点半，杭州武林路一间阿米迪门店外，地面刚被一阵短雨打湿，梧桐叶贴在排水沟边，路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。店里的玻璃门半开着，冷气和潮热的空气交在门口。四十多岁的周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乌龙茶。他没有刷手机，只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摊在桌上，用蓝色圆珠笔逐项核对。纸上是家里这个月的开销，房租、水电、孩子的校服，还有母亲周末要去复诊的车费。每算完一行，他就把笔帽扣上，抬头看一眼街对面的公交站。五点十分，他要去接女儿放学，女儿今天参加合唱排练，书包会比平时更沉。店内不时有人推门进来，门铃发出清亮的响声。一个穿灰色针织衫的年轻姑娘站在货架前，反复比较两种颜色；一位骑电动车赶来的外卖员靠在墙边喝水，头盔上的雨珠还没有擦干。周先生身后的音箱放着节奏缓慢的音乐，窗外却很热闹，公交车进站时发出低沉的刹车声，路边小摊的铁夹碰到烤盘，发出连续的脆响。四点五十七分，他终于把最后一个数字圈起来，将纸折成四方形，塞进公文包内层。服务台递来一张阿米迪的取货单，他起身确认姓名和数量，又顺手把桌上的纸巾压进垃圾桶。出门前，他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，只写了“我在路上，别急”。雨后的风从街角吹过来，带着树叶和湿石板的味道。周先生快步穿过斑马线，鞋底踩过一小片积水，裤脚溅上几颗泥点。五点零五分，公交站牌下已经聚了几名放学的学生，他站在人群外侧，伸长脖子寻找那条熟悉的蓝色校服裙。城市的下午没有停下来等谁，店门继续开合，车辆继续驶过，只有他把步子放得更快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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