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五点半，江宁路地铁站换乘层，人流刚过一阵高峰。二十七岁的周岑坐在靠墙的长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本灰色封面的手绘册。封面只有四个黑字：医辱漫画。字旁画着一只被口罩遮住半张脸的猫，猫爪按在一叠排队号码上。周岑没有戴耳机。他一页页翻看，偶尔用手机拍下画面。经过的人会放慢脚步。有人看两眼就走。有人站在他身后，和同伴小声说话。画册里的场景都来自城市诊室。有人把挂号窗口画成售票口。有人把候诊椅画成一列没有终点的车。还有一幅画着夜班医生趴在桌边，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。周岑说，他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做排版，画册是朋友送的。朋友把这些讽刺画统称为医辱漫画，想表达的不是攻击某个具体的人，而是把看病时遇到的尴尬、等待和误会画出来。周岑翻到中间一页，画面里患者拿着检查单，医生拿着厚厚的病历，两个人隔着玻璃互相比手势。旁边的说明只有一句：“都在说话，没人听清。”一名背着书包的女孩停在长椅旁，问他这是不是漫画展。周岑摇头，说只是一本私下印的小册子。女孩看完那幅画，指着其中一处说，自己上周也在同一条线换乘，陪家人去医院。她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把书页轻轻压平。五点四十五分，站内广播响起，提醒乘客不要倚靠屏蔽门。周岑合上册子，把它放进帆布袋。袋面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把不顺心画下来。”他起身走向另一侧站台。刚才围观的人散开，长椅恢复空着。地面反光里，医辱漫画四个字只停留了几秒，便被进站列车的灯光盖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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