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老影院的卷闸门已经落下一半，门前只亮着一盏偏白的壁灯。四十多岁的保洁员林师傅提着水桶，蹲在售票窗旁擦地砖。他每擦过一块砖，就把拖布在桶里涮一下，再用手拧紧，动作不快，却很有规律。售票窗后面的墙上，贴着几张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电影海报，纸边卷起，颜色被雨水和日晒洗成灰红。最靠右的一张已经看不清片名，只剩下“叁级片”三个大字，下面的演员名单和上映日期全被胶带遮住。林师傅说，这面墙以前是广告栏，换过很多次招贴，后来影院改成了小剧场，旧纸就一直留着。他在这里干了十七年，记得门口曾经排过长队，也记得夏天散场时，观众把汽水瓶放在台阶上，清洁工要忙到凌晨。现在影院每晚只放两场地方戏，最后一场九点半结束，观众大多坐公交车离开。十点二十分后，街上只剩下便利店的灯、路口的出租车和几个等外卖的年轻人。林师傅擦到海报下方时停了一下，用抹布轻轻掸掉纸面上的灰，没有把它揭下来。他说，墙面翻新过两回，只有这张纸没动，因为撕开以后会留下更难看的水泥印。说完，他起身去收门边的塑料凳，把三把凳子叠在一起，靠到消防栓旁。十一点整，影院的灯牌熄灭，老街的光线顿时暗了一截。林师傅锁好侧门，绕到海报前看了一眼，随后骑上停在树下的电动车，沿着没有积水的路面回家。海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，胶带边缘发出细小的响声，像这座旧影院还没有完全散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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