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海棠路夜市还亮着一排白色灯管。二十六岁的外卖员陈野把电动车停在巷口，走到一家铁板烧摊前等餐。他穿着深蓝色冲锋衣，头盔夹在臂弯里，手机屏幕停在接单页面，新的订单还没有跳出来。摊主是一名留着短发的中年男人，正把洋葱、青椒和牛肉倒进铁板，油声压过了附近公交站的报站声。案台边立着一块手写纸牌，黑色马克笔写着“吃狂铁大季巴”，下面另有一行小字：加辣不加价。陈野盯着纸牌看了几秒，问摊主这是什么意思。摊主没有解释，只说是附近几个年轻客人前几天写的，觉得顺口，就留下了。他把纸牌擦干净，又在旁边添了一道箭头，指向新出锅的牛肉炒饭。陈野点了一份，加一个煎蛋，坐在塑料凳上等候。十一点五十二分，第一锅炒饭装进黑色餐盒，米粒裹着酱汁，盒盖被热气顶起一层薄雾。陈野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拿出纸巾擦拭车把上的水珠。夜市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段，卖炸串的摊位收起了半面遮雨棚，水果店把门口的灯调暗，只有修鞋铺旁的自动售货机还在发出嗡鸣。两名刚下班的护士从路边经过，其中一人看见纸牌，笑着念了一遍，另一人没有停步，只回头看了看。摊主把煎蛋盖在炒饭上，又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勺卤汁，提醒陈野路上慢一点。陈野付款时问能不能拍下那块纸牌，摊主点头，却把纸牌往里挪了半尺，免得被收摊车撞倒。零点零三分，陈野把餐盒放进保温箱，重新戴上头盔。临走前，他对摊主说了一句“吃狂铁大季巴”，语气像是在复述一条临时记住的暗号。摊主笑了一下，转身继续清洗铁板。海棠路的最后一班公交驶过街口，车灯从纸牌上扫过去，那行字短暂地亮了一下，随后被夜色遮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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