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分，上海人民广场地铁站八号口外，细雨把台阶和广告灯箱照得发亮。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便利店旁，穿深灰色夹克，脚边放着一个磨旧的黑色手提箱。他没有招揽路人，只把手风琴架在胸前，低头拉起一段缓慢的旋律。琴声不高，很快被公交进站的提示音、雨伞碰撞声和商场门口的促销广播切成几截。男子每隔一会儿便停下来擦拭琴键，再把左手按回低音部。经过的人大多没有停步，几个年轻人撑伞绕到另一侧，一名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台阶上听了半分钟，随后被同伴拉走。七点五十六分，一位拎着菜篮的老人把两枚硬币放进琴盒，指着男子胸前别着的小卡片问了几句。男子笑着回答，卡片上写着情动俄罗斯，下面是一行很小的字：今晚只演三首。第一首结束时，雨势稍微加重，男子把琴盒向墙边挪了半米，避免水流冲进盒内。第二首曲子节奏轻快，路口等红灯的人群短暂地朝这边转头。一个外卖员停在斑马线前，随着拍子点了两下脚，绿灯亮起后又立刻骑车离开。男子没有追着收钱，也没有向围观者解释曲子的来源，只在第三首结束后合上琴盖，从口袋里取出纸巾，擦掉手背上的雨水。八点十二分，他把琴装回箱子，拎到地铁入口旁的屋檐下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，再沿着南京西路方向慢慢走去。琴声消失后，站口恢复原来的嘈杂，只有刚才那名女孩回头看了几次，像是在确认那只黑色手提箱是否还在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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