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南城一条老街的骑楼下，只有修表铺还亮着白灯。卷帘门升到一半，林师傅坐在窄木凳上，面前摊着一只拆开的机械表。他戴着放大镜，左手捏住细小的秒针，右手用镊子把一粒米大的齿轮拨回原位。铺子最里面放着一台旧电视，画面停在游戏的暂停界面，旁边的主机是xbox360，外壳已经被擦得发亮。电视没有声音，街上的车从门口经过，灯影在玻璃柜和表盘上缓慢移动。林师傅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屏幕，再低头调整手里的零件。柜台下压着一本公交时刻表，日期还是去年冬天，纸角被他翻得发软。墙上的石英钟走得比手机慢两分钟，他没有校准，只在顾客留下的纸条背面记下误差。那张纸条上写着一只旧表的故障：每天快七分钟。林师傅用小螺丝刀拧开后盖，把机芯放在台灯下观察，呼吸也跟着放轻。桌边摆着半杯凉茶，杯壁凝着水珠，偶尔有一滴落在报纸上，洇开一小圈墨色。门外的早点摊已经收走，地面留下几片葱叶和一只空纸杯，清洁车从街口经过，橙色灯光照进铺里，很快又移开。林师傅把秒针重新装好，拿起表耳边听了十几秒，确认指针每次跳动都很利落。他没有急着关门，继续给表壳擦去缝隙里的灰。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，游戏画面一动不动，像一扇暂时关闭的窗。十一点过后，林师傅才把工具一件件收进铁盒，给主机拔掉电源，再把防尘布盖在电视上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柜台，将修好的手表放回软布中央，关掉白灯，只留下门楣下的一盏小灯。老街安静下来，钟表的细响从半开的卷帘门里传到人行道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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