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二十分，上海静安寺地铁站三号口外，四十七岁的老陈把折叠灯挂在伞骨上，蹲在一张旧木凳前，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底。末班车刚过，街面安静下来，便利店的玻璃门一开一合，热气从附近小吃店门口飘出来。老陈的摊子只有一只工具箱、一台小电磨和几排按大小分好的鞋钉。工具箱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纸条，上面写着生于一九九叉，字是他女儿去年用马克笔写的。老陈说，女儿觉得这句话像一句暗号，贴在箱子上，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一眼。夜里来修鞋的人不多，但每个人都很急。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把鞋放下，说第二天要去面试；住在附近的阿姨拿来一双旧布鞋，只要求把鞋底粘牢；还有一名外卖骑手停了三分钟，让老陈把开胶的鞋尖压平。老陈干活很少说话。他先用小刷子清理缝隙，再量鞋底的弧度，涂胶，压合，最后用细锤沿边缘轻敲。锤声不响，却在空街上落得很清楚。等候的年轻人站在路灯下刷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老陈抬头看了一眼，说这双鞋还能穿很久，别急着换新的。年轻人笑了笑，把二十五元放在木凳边。凌晨一点，风从高架桥方向吹来，纸袋贴着地面滑过。老陈收起电磨，把没用完的胶水塞进箱子，给工具擦掉灰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又把摊位旁的地面扫了一遍。远处的第一班公交亮起车灯，站口的保洁员推着车经过，和他点头打招呼。老陈把那张写着生于一九九叉的纸条重新抚平，合上工具箱，沿着南京西路慢慢往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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