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，北京东四一条胡同里的小铺还亮着灯。店主老周坐在门口的矮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木尺，给刚拆下来的枕套量尺寸。门边堆着几只纸箱，箱面印着“中国枕头”四个字，旁边放着针线盒、剪刀和一台用了多年的缝纫机。白天这里卖床品，到了夜里，附近居民常把睡旧的枕头拿来换套子、补拉链。老周说，住在周围的年轻人下班晚，通常八九点才有空，有人骑车赶来，有人穿着拖鞋从小区后门绕过来。九点二十分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推门进店，手里抱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枕头。她把枕头放在柜台上，请老周把里面的填充物重新分匀，再换一层透气布。老周没有立刻报价，先用手捏了捏枕角，又把枕芯摊开检查。他说，枕头睡久了容易一边高、一边低，直接换新的不一定合适，重新整理还能继续用。女孩站在柜台边看着，偶尔低头回消息。店外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经过，胡同口的面馆收起了两张露天桌，隔壁水果店把最后一盏白灯关掉。十分钟后，老周把枕芯重新装好，拉上新枕套，又用手掌沿着四周压了一遍。女孩接过枕头，问能不能再软一点。老周拆开侧边的小口，取出一小把填充物，装进透明袋里，放到柜台下方。他说，回家睡一晚，如果觉得偏硬，明天再来调整。女孩付了二十八元，拎着枕头走到胡同口，回头朝店里挥了挥手。老周继续整理纸箱，把当天最后一只枕套挂到门后的铁架上。街灯照在门楣上，店铺没有急着关门，缝纫机旁那盏小灯一直亮到十点以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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