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，南京鼓楼附近的青石巷还亮着几块招牌。巷口有一家开到深夜的旧书店，门面不宽，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。店里只有一个人，是四十岁左右的店员周明。他穿着灰色针织衫，坐在靠窗的小桌旁，把当天收来的旧杂志一册册摊开。桌面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乌龙茶，一台计算器，还有一张写着xx69的黄色便签。周明先看封面，再翻到版权页，把书名和出版年份记在本子上。遇到缺页的杂志，他会用铅笔在角上画一个小三角；遇到保存完整的，他便把书脊朝外，摆到靠墙的木架上。窗外不时有电动车经过，车轮压过湿石板，声音短促，很快又散进夜里。街对面的面馆正在收摊，老板把塑料凳摞成两列，楼上的住户陆续关灯。周明没有急着整理柜台。他拿出一块蓝布，擦去书架边缘的灰，再把一张被风吹歪的价目表压平。价目表上写着旧画册、地方志和停刊杂志，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：编号xx69，暂不出售。那是一本二十年前的城市画报，封面印着当时刚建成的高架桥。周明说，这类书不一定有人买，但总会有人在某个晚上进门，想看看那座桥最初是什么样子。说话时，他把画报放回玻璃柜，调整了两次角度。九点五十五分，店里的收音机播完一段老歌，周明起身检查门锁，又回到桌边继续登记。他在本子上写下日期，合上账册，把台灯调暗一格。门外的巷子更安静了，雨后的墙面映着昏黄光线，书店像一截停在夜里的小车厢，里面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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