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，江湾美术馆的二层展厅里，二十八岁的林岚站在一面白墙前，为一场公开创作活动担任模特。她穿着浅灰色连体衣，肩上贴着几片蓝色薄膜，安静地坐在矮凳上，身旁摆着颜料、海绵和一只装满清水的玻璃杯。墙面上已经留下半幅城市地图，蓝色线条从肩胛一路延到手臂，像地铁线路，也像雨后街道的倒影。画家没有急着落笔，每隔几分钟便退后几步，观察林岚的姿势和墙上的色块，再用细刷补上一段弯曲的线。展厅入口没有设置高高的围栏，观众沿着地上的灰色标线停留，彼此保持着安静的距离。有人低声讨论色彩，有人拿出速写本，也有人只看几分钟便离开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母亲身边，问墙上的蓝线是不是河流，母亲指着窗外说，远处那条宽阔的江也许就是它的原型。林岚说，她平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，第一次参加人体艺术活动时有些紧张，后来发现现场更像一次慢节奏的排练，所有人都在等待画面逐步形成。她每次调整坐姿前，都会先看向画家，得到点头后才轻轻移动脚尖。窗外的高架桥不时传来车辆声，玻璃顶棚把下午的光线切成几块，落在地面和墙角。四点半，画家完成最后一笔，把一条细细的橙线接到蓝色线条旁边，展厅里响起一阵短促的掌声。林岚站起来，活动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件深色外套。她披上外套后没有立即离场，而是回头看了几秒那面墙。当天的画面没有被搬进展柜，仍留在现场，等夜间闭馆后由工作人员统一记录。走出美术馆时，林岚在门口买了一杯热茶，城市的晚高峰刚刚开始，街边橱窗映着她肩上的蓝色颜料，也映着来往行人的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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