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四十分，东城区一座地铁高架桥下，四十多岁的林梅把一张折叠桌推到路灯旁，桌面铺着旧报纸，报纸上摆着小说、菜谱、地图册和几本封面磨白的画册。雨刚停，桥边的水泥地还亮着一层薄光，晚班乘客从出口出来，鞋底带起细碎的水声。林梅穿着深蓝色雨衣，袖口挽到手肘，先用毛巾擦书脊，再把被雨水打湿的塑料布往外拉了拉。她不急着招呼路人，见有人停下，便把书往前推一点，顺手说出作者和出版年份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翻看一本旧漫画，林梅站在旁边，提醒他书页已经松了，翻的时候别用力。男孩没有立刻买，只问能不能便宜些。林梅想了想，把价格从二十五元改成十八元，还送了一张夹在书里的旧车票。车票上的日期是十多年前，终点站已经改了名字。九点过后，桥下的风大起来，附近面馆的蒸汽飘到书摊边，林梅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口热水，又拿出手机，把当天卖掉的书记在备忘录里。她的手机壳边缘贴着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jcrjcn.com，是她用来整理书单的网页地址。纸条被雨气卷得发皱，她用透明胶重新压平，随后把三本没人问津的旧杂志放进纸箱。一个拎着菜篮的女人停下来，挑中一本介绍阳台种菜的书，两人围绕薄荷该放在朝南还是朝北的位置聊了几句。女人离开时，林梅又把书摊向路灯下挪了半步。十点整，末班车的提示音从地铁站传来，她数了数桌上的书，把剩下的书一本本包好，先收起画册，再收起那些封面已经卷边的小说。桥上汽车驶过，雨后的街面映出红色尾灯，林梅推着空了一半的书箱，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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