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二十分，江湾路地铁站B口外，四十多岁的周师傅把一辆旧三轮车停在便利店旁，车上摆着十几盆巴掌大的小树，有榕树、罗汉松和一盆刚冒新芽的桂花。每盆树根部都裹着湿苔藓，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纸牌：“20元小树的镖客，给出租屋留点绿色。”周师傅穿深蓝工装，袖口沾着泥，正用细铁丝给一棵歪向一边的榆树重新固定枝条。他说，这些树来自城郊苗圃，白天在市场里不好卖，晚上下班的人多，反而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。十点半左右，地铁站里的人流开始变稀，几个刚加完班的年轻人从出口出来，先看价格，再问能不能带上车。周师傅把盆栽套进旧报纸，提醒买家回家后别立刻浇太多水。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挑中那棵桂花，蹲在车边闻了闻叶子，问它能不能放在没有阳台的房间里。周师傅指着她手里的纸袋说，靠窗的位置就行，每隔几天转一下花盆，别让一面长期晒着。他没有推销别的东西，只把一张写着浇水日期的小卡片夹进袋口。女孩扫码付款后，抱着小树走进地铁站，树叶从纸袋上方露出来，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。周师傅继续整理车上的盆栽，把几片落叶捡进塑料袋。十点五十分，一名外卖员停在路边，买下一盆最小的文竹，说要放在合租房的窗台上。周师傅笑着说，文竹不占地方，忙起来忘记照看也能撑几天。站口的灯把三轮车影子拉得很长，纸牌上的“小树的镖客”几个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起。十一点，周师傅收起折叠灯，只留下两盆没卖出的绿萝，推车沿着人行道慢慢离开。便利店门口又恢复了通行，刚才停留过的人，却各自带走了一点夜色里的绿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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